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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破译了施耐庵密码?


                   报告文学/陈怀斌


 

  

   明洪武元年六月,也就是1368年农历四月,在一个乌云密布的早晨,一只小船悄悄地出了兴化城,往东北方向飞快地驶去。小船俗称"河淌溜子",是苏北里下河水荡人家专门吆鹅放鸭用的。然而今天的情况有点特殊,这只小船既没有去吆鹅,也没有去放鸭,却被两个穿着便服的官差租用了。为首的是个黑大个儿,约摸30多岁的样子,操一口安徽凤阳口音,大名叫朱老荒。划船的是个20多岁的年轻小伙子,白净皮肤,瘦长脸,虽说个儿不高,却显几分机灵,朱老荒唤他朱石滚。两个人都是朱元璋门头上的远房侄子,朱元璋江山坐定,便召他们来金陵锦衣卫做事。按说,密查施耐庵的事应交东厂的人办,但朱元璋不放心,唤过老荒、石滚私下里交待了一番,直接叫他俩去办了。

        "老荒哥,都说到了盐城不想家,到了兴化心就花。这次难得到兴化来办差,应该好好地乐一乐,玩个痛快,可就是你不让,你看兴化城里那些美女,一个个如花似玉,粉黛儿似的,一看就直淌口水,恨不得上去咬她们几口,不玩实在太可惜了!"朱石滚想起昨晚的事,心里有点不高兴,咕嘟着嘴埋怨说。

        朱老荒白了朱石滚一眼,没好声气地在鼻子里""了一声说:"我不想玩哪?可是皇命在身,要把施耐庵真疯假疯查个水落石出,怎敢耽误大事!"

        "皇上也是太过于多虑了!"朱石滚摇摇头说,忽然又瞪大眼睛,"哎,要不是刘伯温军师在皇上面前求情,把他从刑部大牢里放出来,今天我们也不会吃这趟苦了。"

        这话倒不假。刘伯温和施耐庵是同窗好友,私交甚密。自从朱元璋以"水浒倡乱"之名秘密派人把施耐庵抓回金陵,关进刑部大牢后,心里十分着急,与前来求救的罗贯中一起,想出了"金蝉脱壳计",叫施耐庵依计行事。年逾七旬的施耐庵在狱中蓬头垢面,装疯卖傻起来,一会儿又唱又跳,一会儿拉屎拉尿,并将衣服撕成条条,胡乱画起了"神妖鬼怪"来。朱元璋得知此事,十分吃惊:此人莫非疯了不成?刘伯温趁朱元璋召见之际,进言为施耐庵求情,说:"主公国运初开,皇恩浩荡,施耐庵年已古稀,又神志不清,这等人关他何用?依臣之见,此人也活不了几天了,不如放他出去,主公还能落一个宽宏仁厚之名呢!"

        刘伯温几句话,说动了朱元璋的心,同意放了施耐庵。罗贯中得此消息,立即雇人前去牢中接出施耐庵,日夜兼程,赶回兴化,在兴化施家桥住下。

        小船在河沟港汊中穿行,河汊两边长满了密匝匝的芦苇,在乌云笼罩下,芦苇荡显得特别沉闷,有几只黄鹂站在苇叶上东张西望,见朱老荒小船划过来,""的一下全飞走了,留下一串串惊恐的叫声。眼看已到中午时分,朱老荒急了,问朱石滚:"走了一上午了,还没有出芦苇荡,有没有搞错啊?"

        朱石滚说:"应该不会错。"但话一出口,又觉得不妥:这八百里河荡,河湖港汊,星罗棋布,恰似蛛网密织,进来就像进了"迷魂阵",很难说走对走错,便埋怨说:"要是昨天听我话雇个向导,也用不着这样犯愁了,可你偏不让!"

        朱老荒最烦朱石滚说话万事埋怨,瞪起眼睛说:"又来了不是?我不是怕走漏风声嘛?你刚出道,还不知这儿水有多深,说来吓死你。南宋绍兴元年,金兵主帅挞懒为解除渡江南下后顾之忧,自泰州率军万余乘船进入缩头湖,企图一举攻灭张荣义军。张荣率义军乘数十舟迎战。当他发现金军仅有数艘大船在前,其后均为小舟时,先命部避其锋锐,不与其交锋,佯败弃舟上岸,引诱金军舟船驶至湖东口临岸水浅处。追赶的金兵不谙信道,尽陷泥淖,一片混乱。张荣率军回戈反击,大显身手。交战数日,杀获挞懒之婿胡芦巴等5000余人及挞懒亲弟破辣叔等300人,缴获战船及战略物资若干,取得缩头湖大捷,迫使挞懒退回楚州,尔后渡淮北撤,使宋金东线战场整整息兵三年。这缩头湖就在这八百里水荡之内,所以,干我们这一行的,保密就是保脑袋!"

        说话间,对面来了一条打渔的船,朱老荒随即亮起嗓门,问:"大爷,这儿离施家桥还有多远啊?"

        打渔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他用竹杆挑起一只鱼鹰放在船头脚板上,然后熟练地扒开带钩的鹰嘴,放出一条活蹦乱跳的鲤鱼,高兴地说:"快啦,还有二三里水路!"又一甩手,将鱼鹰扔到河里,说:"是外乡人吧!"不等朱老荒回话,又叮嘱道:"从这儿一直往前走,走到前面一条大河,尔后顺着往左一拐就到了!"

        听得说,朱老荒一颗悬着的心放下了。随即道了声谢,催朱石滚加快速度。朱石滚听说快要到了,也来了精神,扬起双桨,把水拨出一个一个旋涡,那桨头拍起的水花,惊得芦中野鸭四处奔逃。大约过了一顿饭功夫,小船驶出了芦苇荡,顺着河道往左一拐,就见前面郁郁葱葱的垂柳中露出几间苇草盖的土坯房,房前河边码头上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正在洗菜。朱老荒叫朱石滚把船靠过去,问:"姑娘,这儿是施家桥吗?"

        小姑娘抬头亮起黑黑的眸子瞅了朱老荒一眼说:"咱这儿叫倪邵庄,不叫施家桥,你找错地方了!"

        朱老荒一听,心里就有点毛了,自语道:"不会吧,刚才那个打渔的还说这儿是施家桥,咋又变成了倪邵庄呢?难道打渔的说的往左拐与我们拐的不一回事,方向搞反了?"就问:"哪施家桥在什么地方?"

        小姑娘从河里提起菜篮子,河水从蓝子底下立刻淌出了千条线,就跟雨帘子一般,她一边甩着篮子里的水,一边摇头说:"不知道!"

        "不可能?"朱石滚有点忍不住了,忽然叫了起来,"你在这儿土生土长,难道不知道施家桥?我能断定,你是在撒谎,糊弄我们外地人,这里就是施家桥!如果这里不是施家桥,那前面一大片芦苇荡又叫什么呢?"

        "叫胜来湖!"这时候,一位老头柱着拐杖走了过来,他看上去已经有六十多岁的年纪了,满脸的皱纹就像芦苇里纵横交错的河沟,十分清晰。他尽力张大眼睛,看看朱老荒,又看看朱石滚,说:"我在这儿住了一辈子了,从没离开老祖宗这块地方,这儿一直叫倪邵庄,前边那片芦苇荡叫胜来湖!"

        朱老荒疑惑地望着老头,一时不知道是相信他的话还是不相信他的话:相信他的话,那打渔的骗了我们;不相信他,这儿就是施家桥。可仔细端详这位老头,不像是个撒谎的人。朱石滚看到朱老荒迟疑不决,便故意提高嗓门说:"老荒哥,时间不早了,咱们还是先到村里找个地方吃饭吧!"

        "也好。"朱老荒明白朱石滚的意思,两人拴好船,上岸找了个地方吃饭。一面吃饭,又连着打听了几个人,依然说这儿是倪邵庄,前面是胜来湖,无奈,两人只好上船到别处找了。

        然而,让这两个特务大伤脑筋的是:离开胜来湖倪邵庄一问人,这儿就是芦苇荡施家桥;回到芦苇荡施家桥再问人,又变成了胜来湖倪邵庄。这样来回折腾了好几次,急得朱老荒、朱石滚团团转,始终没能找到施家桥、芦苇荡。这时,朱石滚有点沉不住气了,恼怒地说:"不行,就抓起几个人来拷问,看谁敢说瞎话!"

        朱老荒摇摇头,说:"没那么简单,这儿是张士诚起义造反的老巢,张士诚虽然被打败了,还有不少心腹在这里,要使我们暴露了身份,甭说皇命难复,恐怕还要搭上咱这两条性命!"说到这儿,朱老荒又摇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天高皇帝远,难哪,咱们还是先回去吧!"

        两人回到金陵,如实向朱元璋禀报了。朱元璋一听,十分恼火,说:"你们这两个猪脑子,倪邵庄就是施家桥,胜来湖就是芦苇荡,你们中了施耐庵的计了!"

        原来,施耐庵被放出刑部大牢,回到兴化施家桥乡下隐居后,并没有放松警惕,他深知朱元璋这个人心狠手辣,反复无常,决不会轻易地放过他,可能还会遭到恶运,便与乡亲们商量,把施家桥改名为倪邵庄,把芦苇荡改名为胜来湖。至此,庄上男女老少,不管谁来打探,都众口一词:倪邵庄,胜来湖。果然不出施耐庵所料,当这两个特务再次寻找到施家桥时,施耐庵早已不知去向。

        从此,这颗璀璨的文坛巨星被深深地锁定在历史的长河中,当时残酷的特务统治没人敢用文字公开地把这一事件记载下来,更不敢为他树碑立传,大唱赞歌,甚至连他的亲属都要到处隐姓埋名生活。为此,这位开创白话小说先河的天才巨匠留下了诸多的遗憾,也给后人留下了许多难解之谜。

 

 第一章  重要发现

   

        几乎同古埃及金字塔的命运一样,施耐庵不会永久掩埋在历史的尘埃里面,在他贫病交加、凄凉悲惨地离开人世640多年的今天,一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年轻人,凭他一股与生俱来的勇气与睿智,轻轻地拨开那沉重的历史尘埃,向世人展示了原本属于他的真实面目。这个年轻人就是盐城市委办公室副主任、盐城市水浒学会会长浦玉生。

        那是20世纪90年代的一个傍晚,燃烧了一天的太阳疲惫地滑落到西边的云层下,把那灰暗而又厚重的巨幅云彩烧得通红。立秋虽然刚过,但十八天地火比炎炎酷夏还要让人难以忍受。这天吃过晚饭,浦玉生摇着芭蕉扇出了村部,往农户家走去。最近几天,他一直在大丰市狮子口村做文化调查,白天他与村干部扯情况,晚上喜欢到农户家串串门,直接与百姓面对面地交流,掌握第一手材料。村上几十户人家他大多跑过了,还有一家他想去看看,那就是从白驹镇水利站退休在家的施华松。一进门,浦玉生提高嗓门问:"施老在家吗?"

        施华松正在南边老屋里收拾东西,这是南北二进的农家小院,北面新砌的砖瓦房相比之下要比南边老屋高大宽敞明亮得多,院子里长着桃树、梨树、玫瑰、凤仙等花木,一进门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听得有人喊,施华松赶忙从屋内跑出来问:"谁找我呀?"见浦玉生就笑了,说:"我们在村部里见过,你是从市里来的干部,快请北屋里坐!"施华松已经70多岁了,但身板还很硬朗,说话声音宏亮。

        浦玉生点头笑笑,说:"大热的天,不歇着,忙什么呢?"

        施华松洗手抹了把脸上的汗,说:"前些日子雨下得多,我怕家谱转潮霉了,今天太阳好拿出来晒晒,顺便把宗祠打扫一下。"又伸手请浦玉生到屋里说话。

        浦玉生没有立即进屋,他对施华松刚才说的宗祠、家谱产生了兴趣,虽然这两个词对他来说并不陌生,但他从来没有见过,当他还未记事的时候,宗祠和家谱就已被"文革"作为"四旧"无情地扫除掉了。现在施华松这么一说,他倒真想看看,就说:"施老我能不能进你们施家宗祠看看。"

        施华松迟疑了一下,点头同意了。浦玉生走进南屋,抬头一看,只见大堂正中间有一幅施氏宗祠形象画,上列一世先公祖施耐庵,原配季氏,续娶申氏,列祖列宗的排位,然后是"百世流芳",再下面是"施氏宗祠",中间有一幅施耐庵的画像。浦玉生立刻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惊愕之余,他又从上到下看了一遍,嘴里念叨说:"不错,不错,就是,就是!"像是说又像是问施华松:"施耐庵是你们的一世先祖,你们是施耐庵的后代子孙啰!"

        施华松笑了,说:"神州何处无施族,唯有此乡认祖宗。我祖父施魁兰早先就是族长,负责管理祭田、施氏宗祠。听祖父说,施氏家谱原先有四本,被施玉才一斗小麦卖了,祖父知道后又用一担大麦将其赎回。祖父去世后,施玉才又将家谱卖掉,现在我们传承的家谱是1981年张袁祥、陈远松到大道公社和瑞大队第五生产队施俊杰家征集到的,当时我花了整整一个晚上才抄完。"说着,施华松把《施氏家薄谱》捧到浦玉生面前。

        浦玉生接过来一看,微微发黄的家谱封面上"设其上裔"四个大字立刻跳入他的眼帘,扉页是:国贻堂,下方右角还有两行小字:中华民国柒年桃月上旬吉立:十八世释裔满家字书城手录于丁溪丈室。浦玉生兴奋极了,手捧《施氏家簿谱》就好像捧着古罗马爱列巴坦神殿,爱不释手地一页一页地往下看去,他是第一次接触到这样有价值的资料。在这本《施氏家薄谱》里,浦玉生知道了施耐庵原取名彦端,字子安,号耐庵。元成宗元贞二年(1296)生于苏州阊门外怀胥桥北施家巷,父名施元德,字长卿,母为卞氏。全家靠父亲施元德替人家撑船的一点微薄收入维持生活,家境比较贫寒。施耐庵13岁入苏州附近的浒墅关读书,19岁中秀才,29岁中举人。到当时的京城大都(今北京)会试,结果落第。因国子监司业刘本善的推荐,到山东郓城县任训导,得以遍搜梁山泊宋江英雄遗事,为他以后的创作打下了基础。后曾官钱塘二载,由于与当时权贵不合,愤然悬印辞官而去,隐居着《水浒》以自遣。

        看到这里,站在一旁的施华松指着施耐庵的第14世孙施永惠的名字说:"施耐庵兄弟三人,长即耐庵,传白驹及施家桥一支;次名彦明,传苏州阊门外一支;次名彦才,传兴化施家庄及施家桥东北十余里一支。我们施家舍施姓就是施耐庵传承下来的后代,也就是施永惠的后代!"

        "不错!不错!看到了!看到了!"浦玉生点点头说,全然不顾屋内让人难以忍受的闷热,汗水已经浸透了他单薄的短袖衬衣,那把紧攥在手中的芭蕉扇已被他彻底遗忘了。

        看完《施氏家薄谱》,浦玉生接着又看了施氏宗祠收藏的从坟墓内挖出来的大明宣德年间(1426-1435年)的瓷器等文物。同样,他都一一看得十分认真、仔细,就像一个考古学家在美洲蒂卡尔土地上求证破译玛雅文字之谜一样。这天晚上,施华松还告诉浦玉生,除了狮子口村施家舍,大丰白驹镇茅家园也是施氏后人主要聚集地;另外,兴化市新垛乡施家桥村、何家桥、盛家村施家舍;大营乡清水湾、张金村、施童舍;合陈镇胜利村施家舍、施苑庄。施彦才的后人在兴化市施家桥北约八公里路的施家庄。施耐庵九世孙有五个,名奉桥、隆桥、石桥、板桥、柳桥,奉桥、板桥、柳桥,其后人分别生活在兴化市施家桥的前桥、后桥、西桥,隆桥之后在合陈镇胜利村施家舍,石桥之后在白驹镇狮子口施家舍。白驹镇上还有施氏老宗祠。他对浦玉生说:"你如此感兴趣,不妨到这些地方走走,可能还要得到更多的东西!"

        离开施华松家,已是晚上10点多钟了,浦玉生没有直接回村部,而是信步往串场河堤走去。今晚的收获让他太意外了,这是个惊世的发现啊!浦玉生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和快意,抬脚登上了串场河大堤。这里原是宋朝范仲淹任西溪盐官时为阻挡海潮之患而修筑的,人称"范公堤",如今变成了一条贯通盐城南北的公路,堤东是万顷良田,一望无垠;堤西是一条蜿蜒曲折的串场河,此刻,被太阳蒸得快要沸腾的串场河水欢畅而轻捷地往东流去,河面上映着几颗星星,一闪一闪地向他眨眼,一只荧火虫从河堤苇丛中扑面飞来,仿佛在漫漫的黑暗里为他点燃了一支火炬。浦玉生抬头望着深邃的夜空,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认真地说:"我要让在历史时空里迷失的天才在施耐庵身上复位!"

        浦玉生就出生在大丰市斗龙河边,虽说与施耐庵同在一个县市,但他压根就没有听说过。后来当兵,读大学才逐步接触到《水浒传》,才知道有施耐庵这个人,因为《水浒传》写的聚义地点是山东水泊梁山,他还以为施耐庵是山东人。1974"四人帮"借反击右倾翻案风批判《水浒传》,这才引起了他的兴趣。经过对为数不多的有关历史资料的研究,他发现施耐庵这个人在历史上存在不存在还是个未知数。比如,胡实先生早在1921年就《水浒传考证》中提出:"施耐庵"大概就是"乌有先生""亡是公"一流的人,是一个假托的名字。就连对历史研究非常严谨的鲁迅先生1923年在《中国小说史略》一书中提出"疑施(耐庵)乃为演繁本者之托名"之后,学者戴不凡等又提出"施耐庵实无其人",而是明正德、嘉靖年间武定侯郭勋托名或为其门客托名所作。更有甚者,以罗尔纲、王晓家诸先生为代表,主张把《水浒传》创作的功劳记在罗贯中的名下。他们通过对《水浒传》与罗贯中其他小说进行比较,联系明清史料中对罗贯中生平的记述,从而分析得出《水浒传》为罗贯中所着的论断。

        "这也难怪他们,水学家们对施耐庵这个人不能认可,一是明朝的特务政治使施耐庵以及他的后人性命难保,不敢留下多少有价值的资料可以佐证;二是在漫长的封建社会中,小说作者不能算作文人学士,正统的史志载籍从不为小说家宣传,况且《水浒传》又是明清两代多次被严查禁毁的"教诱犯法"的书,有关作者的任何正面材料都不可能公然合法地载入典籍;三是水学家们当时没有条件也没有时间花费更多的精力到施耐庵流徒过的地方做大量深入的调查考证,没有掌握第一手资料,仅凭对《水浒传》等少数资料的研究,是得不出正确的答案来的。"浦玉生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客观地说了上述这一番话。

        大学毕业后,浦玉生又回到了家乡,回到了养育他的盐城。他被分配在盐城市委办公室工作,这为他进一步研究《水浒传》、研究施耐庵无疑提供了便利条件。与此同时,《施氏家薄谱》的偶然发现,更加坚定了他研究施耐庵的信心和决心。他在日记中这样写道:"昨日永远是一个奇妙的不懈之谜,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去追寻、去破解------"

                        

第二章  寻踪访迹

  

        正当浦玉生信心百倍地忙着收集整理施耐庵的有关资料时,有位老同学突然友好地请他到饭店吃饭。酒过三巡,这位老同学瘦削的脸上飞起了红晕,他借着酒力张开血红的双眼望着浦玉生,问:"听说你近来忙一件大事:研究施耐庵,有没有这回事?"

        浦玉生点点头,没有吱声。他不知道这位老同学的话是褒还是贬。

        "这就叫我纳闷了!"老同学咂咂嘴,继续说:"你一个机关工作人员,成天忙于文字事务,不是起草通知,下发文件,就是写领导讲话,搞调查研究,那有闲工夫做这件事。再说,施耐庵死了六七百年,许多历史学家都没有搞清楚他这个人是怎么回事,你一个人单枪匹马能搞清楚了,这是一个巨大的史学工程啊,需要多少人共同来做,你一个人能有这个时间、这个精力把他做成吗?你年纪轻轻,就在市委工作,又成天围在领导身边,正是青云直上的时候,我不希望看到你为一个死人而牺牲你在仕途上的光明前程,这个代价太大了,不值得了!"

        浦玉生笑笑,依然没有吱声。他了解老同学这番好意,此刻就是向他解释,一言半语也说不清楚,况且酒桌上话不投机还容易引起无谓的口舌战争。于是他满满斟了一杯酒,端起来,恭恭敬敬地对老同学说:"你的美意我心领了。"一仰头,将酒倒进肚里,他不是不知道自己身处的工作环境,也不是不知道自己没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去研究施耐庵,而是每当他想起明朝特务政治迫害下的一代文豪施耐庵在穷困潦倒中悲惨凄凉地死去,他耗尽一生的心血撰写的巨着《水浒传》几百年传承,家喻户晓,妇孺皆知,而他本人却落得个两手空空,什么也没有得到,还被后人误为"托名",是"乌有先生",甚至遭到批判,就觉得有一种责任驱使他决意要这样做。

        "哈哈!哈哈!爽快!爽快!"老同学仰头大笑,声震四壁,把站在一旁斟酒的服务小姐吓了一跳。"看来,这顿饭没有白吃,酒没有白喝,哈哈哈哈------"

        过后不久,这位老同学发现,他估计错了。自从浦玉生发现《施氏家薄谱》后,他就确定了一个终生奋斗的目标:攀登的路上不管多么艰难,我也要透过历史的雾障,穿越时空的隧道,把锁定施耐庵的密码打开,复原历史本来的真实面目!

        于是,浦玉生开始行动了。他白天忙工作,许多材料、文稿尽量在星期五完成,一到周末,只要上级没有交待新的任务,他会推掉朋友们约请的钓鱼、打牌、洗澡、吃饭以及出席某个开业剪彩仪式等不必要的应酬活动,玩起了失踪。一次,有个朋友工程上有个事情,火烧眉毛,急着找他帮助协调。到家里找、办公室找、打电话找,几乎找遍了盐城,怎么也找不着他,气的把手机都砸了,说:"这个书呆子,莫非又去研究施耐庵了?"

        果真如此。19935月的这天早上,东方刚露出点鱼肚白,浦玉生就驱车出发了,到大丰市白驹镇,他先寻访了施耐庵纪念馆,认真看了一些资料和实物,作了必要的笔寻,还拍了照,接着又去施氏宗祠。

        史料记载,白驹镇施氏宗祠始建于清代乾隆戊申,也就是1788年,是施耐庵的第13世施文灿和施美如,以及第12世施奠帮用施耐庵的故居改建而成的。因为当时施文灿和施奠帮,一个有了恩赐迪功郎的官衔,一个有了邑庠生的学衔,建宗祠可以显示他们光宗耀祖的能耐。后来由于施文灿、施美如的相断去世,施奠帮孤掌难鸣,直到第14世孙施取得了国学生的学位后,继往开来,重建宗祠,直到1852年方告竣工,并且有了一定的规模。叫浦玉生去看看,他自己也有这个要求,因上级急令他回盐城准备市里一个经济工作会议,而没有去成。

        其实,浦玉生1983年就开始施氏宗祠遗址的寻觅,白驹镇北大街据老人记忆中的施氏宗祠,果然让他有点吃惊:前后三进,共15间瓦房,头进5间,正中一间是宗祠门楼,门楼上镶嵌一块白矾石匾额,上面镌刻着刚劲有力的"施氏宗祠"四个正楷大字。一副黑漆的大门上装配着一对金光闪烁镶金铜环,门上有一红底黑字对联:"吴兴锦世泽;楚水封明湮"。门西边装饰着一对白矾石户对,中间三间,雕梁画栋,室内东墙嵌着四块石刻诗词。艺人说《水浒》均在此厅。后面是主堂5间,飞檐斗拱,巍峨庄严。祖堂悬有"圣徒世系三千岁;才子家声六百年"楹联,祖神堂台上供奉着以施耐庵为始祖的施氏祖宗牌位,后来浦玉生经过对这两幅楹联的多方求证,才得知施姓起源于鲁国,祖宗施父,系3000年前周代诸侯鲁惠公的后裔。望族居吴兴郡,相传施耐庵是春秋时孔子高足施子常后代。

        看过施氏宗祠遗址,浦玉生自己租了一条挂浆船,沿着海沟河往兴化施家桥方向驶去。这儿是苏北里下河水网地区,用《水浒传》里的话说:"周洄港汊数千条,四方周围八百里"。由于无正规的大路和通汽车的桥梁,人们的交通工具通常依靠木船在水上来往,在村与村之间穿梭。过了九里港,太阳已挂到了头顶上,沿河两岸一丛丛翠绿的芦苇和一大片一大片金黄色的油菜花,散发出沁人肺俯的芳香。

        到了施家桥,浦玉生拜访了族长、施氏十八世施锦福,又到了合陈镇,他首先来到了施启章家。这是个古色古香的三间砖瓦房,房檐滴水瓦当上还有着"福禄寿禧"。屋内为网砖木质结构,梁柱上隐约可见两幅对联:前面是"天开黄道日,地转青龙时";后面是"金龙盘玉柱,丹凤绕栋梁。"个儿不高、头发微白的施启章听说盐城市委办的同志来寻踪施耐庵,十分高兴,说:"明清以来,《水浒传》屡遭笔伐,几度禁绝,恶运不断。如今你们却要为他正名复位,树碑立传,实在是我们施氏后代的兴事!"立即让坐倒茶,喊老伴准备中饭。

        据施启章介绍,他是施耐庵后裔第18代,今年54岁,曾担任过生产队长,该村原有61户人家,208人,其中施姓48户,这儿是施氏九世孙二房施隆桥的后裔居住地,祖辈相传,白驹施氏宗祠每年春秋两祭(施耐庵的生日、忌日,即分别是三月初一,十月初二)香火极盛,都是男人们去,由族长读祭文,宗教仪式极为隆重,需用猪羊鸭六只眼祭祀。施氏宗祠大门1938年被日寇烧毁,后宗祠在1946年为了苏中"七战七捷"的需要,被解放军拆去军事上急用。"苏迁施氏宗"神主牌一直在施启章中珍藏着,当时其父施文秀将其放在床铺里,后来怕抄家,又放在猪圈里,才得以保存下来。1952年文化部来调查,原件被聂绀弩取走,留下复印件。现存大丰市施耐庵纪念馆,浦玉生来之前在纪念馆已看到了这件文物复印件。

        施文秀死后一批家谱等文物史料传给了当地学校校长、侄孙施桂才,浦玉生来到施桂才家,不巧的是施桂才不在家,只说有一个家谱世系表,有桌子大,但收藏起来了没有看到。辈份排列说是按照施耐庵一本书,一说是《云清诗稿》,后来写到家谱上,已经排到了40代。浦玉生第二次约见施耐庵20世孙施桂才,施桂才只记得这班辈是20个字:"年堂文启圣,才子发英贤,永远佳吉祥,福共海天长"。他说:"施耐庵原配季氏,继为申氏。季氏生了两个女儿,申氏生了儿子施让,我们这一支就是施让--施隆桥的后代!"

        浦玉生用笔记下了这些既难得又珍贵的资料。

        为了研究施耐庵,浦玉生踏遍大丰、兴化的施氏聚集地,施家桥施耐庵陵园也是他多次寻访之地,早几年都是从白驹镇搭船而去,沿水路逶迤而行。此次他与施耐庵纪念馆馆长施金根一同前往施耐庵墓地。施耐庵墓座落在施家桥村东北首,将要到施耐庵墓时,水草覆河,因怕水草缠了桂浆机,他们不得不系舟上岸步行。

        进得墓园,只见墓四周垂柳翠柏环抱,庄重森然。墓前立一牌坊:"耐庵公坊"四个隶体大字赫然显目,进入牌坊,见一石碑,正面是当年苏中二分区专员陈同生所写:"大文学家施耐庵先生之墓",背面是由兴化县县长蔡公杰所撰。浦玉生走近一看,单见碑文上写道:

        夫稗官野史之流,传宇内者,莫不宣扬统治者丰功伟绩,其为民一伸积愫,而描写反抗情绪者,殊不多见,有之惟《水浒传》一书而已。

        《水浒传》作者施耐庵先生为苏人。余于癸未年春衔命来宰兴化,时国难方殷,倭寇陷境,县市城镇,悉沦敌手,我政府乃于广大农村中坚持焉。

        邑之东北隅有施家桥庄者,施氏之故庐也,考施氏族谱所载,先生避张士诚之征而隐于此。施氏之墓在庄之东北,已年久失修,一抔黄土,状殊冷落。余慕先生之才志,盖能寄情物外,其书中一百零八人之忠贞豪迈,英风亮节,洁身于当时腐败政治,乃今世为一已利禄所趋,而出卖民族面颜事仇之汉奸,相去悬殊。至若文词之隽妙,尤其余事也。

        余酷爱《水浒传》之含义深刻,尤慕先生之萃励襟怀,爰重修其庐墓,以为后人风,或人为非乎?于竣工之日,因题其颠末。

        中华民国三十二年岁次癸未

        浦玉生伫立在施耐庵墓前沉思良久,感慨万千:这里躺着的是一位世界级的文化名人啊!正是有了像施耐庵这样伟人大家才使华夏文明不至于气息黯暗;洪武皇帝万万没有想到,正是这位写就倡乱之书的"疯子",点化了民族的精灵。

        施耐庵墓地东首现有"施耐庵陵园陈列室",由沙孟海先生题写匾额,一进大门,有肖娴手书"一部野史,千秋才人"的巨幅对联映入眼帘。这里陈列了在附近出土的一系列文物史料;施耐庵儿子施让的"地照"、曾孙施廷佐的"墓志铭"等。"地照"19589月,施家桥村社员陈大祥等人在施耐庵墓前平整土地时,挖到墓基一个,内有罗底砖一块,上镌耐庵之子施让(以谦)"地照""墓志铭"1978年秋施家桥村民施庆道、施庆满在施耐庵墓附近挖墒时,挖出施耐庵曾孙"处士施公廷佐墓志铭"砖刻一方,系明代嘉靖甲申仲冬壬申月,其中部分文字尚清晰可见,云:"施公讳翔,字廷佐,祖籍姑苏,-------故迁兴化遂白驹。生祖让,字以谦。生父文昱,字述元。-----"此碑出土后,曾被施庆满取去盖咸菜缸。

        看到这儿,浦玉生高兴地笑了,他对施金根说:"这碑证明王道生对施耐庵生年之说有据;且能反证王道生的《施耐庵墓志》决非有人托名杜撰施耐庵原藉苏州之说亦成立。施耐庵恰生活在'元季兵起''及世平'的元末明初之际亦有实证。"

        施金根完全同意浦玉生的看法。

        199910月份,浦玉生到淮安市开会,抽空寻访了小方壶斋。据当年87岁的老人、淮安市图书馆陈阳介绍,施耐庵当年为躲避朱元璋迫害,从白驹举家来到淮安,隐居于淮城棋盘街东头都土地祠西侧一个单门独院的知友王肇庆家中,这个知友是苏北地区一家最大的当铺,家中豪富,院中有假山水榭、亭台楼阁,据浦玉生查阅《淮安府志》等有关史志记载,王肇庆老板为人不俗,喜欢结交世上名流。施耐庵与王肇庆交情甚厚,患难与共。他隐居在王家书房--小方壶斋,得以专心致志地完成巨着《水浒传》,最后,他客死在淮安,直到明永乐十九年(1421年),王肇庆的孙子和施耐庵长孙施文昱(字述元)将施耐庵墓迁葬于兴化施家桥的"狮子地"。迁墓之前,与王肇庆一墙之隔的王道生爰其孙施文昱之请,为施耐庵写了墓志:"公讳子安,字耐庵。生于元贞丙申岁,为至顺辛未进士"。又说:"盖公殁于明洪武庚戍岁,享年七十有五。"

        浦玉生认为,王道生虽然没有与施耐庵见过面,感到十分遗憾,但从小在施耐庵呵护下长大的施文昱应对祖父身世的述说,所写墓志内容应该不会有错。

        通过对出土文物、文献资料、民间口碑综合起来进行全息思维,浦玉生得出这样的结论:施耐庵不是"乌有先生",也不是"托名",历史上确有这样一位实实在在的伟大人物。

                                                       

 第三章  谁是《水浒传》作者?


        由于施耐庵生活于六七百年前元末明初的历史苍茫处,加之写就"倡乱之书",关于他的生平资料十分有限,自施耐庵悲惨地离开人世后,水学家们就对谁是《水浒传》作者问题引发了诸多猜测和争论,具有代表性的比如:

        明人胡应麟在《少室山房笔丛》中说:"元人武林施某所编《水浒传》较为盛行------世传施号耐庵,名,字竟不可考。"

        而田汝成、王圻结合贾仲明在《续录鬼薄》中的论述,以为《水浒传》为罗贯中所着,并"足证确有罗贯中其人其事"。田汝成在《西湖游览志余》卷二十五中更是荒诞不经地宣称,罗贯中"因着《水浒传》子孙三代皆哑"。鲁迅先生在《小说旧闻钞》中即作过研究:"案罗贯中子孙三代皆哑之说始见于此(田汝成的《西湖游览志余》),王圻《续文献通考》之所谓'说者',殆即指田叔禾"

        清人周亮工也不相信《水浒传》的着者为施耐庵,提出"定为耐庵作,不知何据"的质问。

        以罗尔纲、王晓家为代表的近代水学家,主张把《水浒传》创作的功劳记在罗贯中的名下。罗尔纲先生在《水浒真义考》一文中通过将《水浒》与其它罗着小说进行比较,联系明清史料中对罗贯中生平的记述,从而分析得出《水浒》为罗贯中所着的论断。

        "争来争去,说白了,就是施着还是罗着的问题。你说施着,证据是什么?你说罗着,那么证据又是什么?证据不足,谁也说服不了谁。而我们需要做的工作就是寻找证据,用证据来填补历史遗留下来的空白,证明谁是谁非,作出一个科学的结论。"

        为了寻找证据,浦玉生开始行动了。他跑的第一站就是浙江省文成县。浦玉生搭乘妻子单位的公务车到浙江考察学习"温州经验"

        温州考察学习一结束,浦玉生马不停蹄前往文成县武阳村。文成县过去叫青田县,是刘伯温的故乡。据清代顾丹午《消夏闲记》记述,施耐庵与刘伯温是挚友、至交,传说元顺帝至元年间,也就是1341年,施耐庵到过青田,那年施耐庵46岁,刘伯温31岁,这年刘伯温已辞去江西高安县丞等职,开始力学三年,写作《百战奇略》等。浦玉生在武阳村,寻访了刘伯温后代,又去了刘基庙及墓地。刘伯温24代孙刘荣亮听说浦玉生是从江苏盐城来的,是施耐庵的同乡,千里来寻访刘伯温,十分高兴,说:"施耐庵和刘伯温是师兄弟,同从一'行过万里程,看透万人事'的老师,是老师的两个得意门生。施耐庵年长刘伯温十多岁,做事稳重,三步一计,计计精彩。刘伯温十分机灵,一步三计,计计闪光。后来朱元璋为建立明王朝,遍搜天下可助军国大计之人时,刘伯温想起师兄施耐庵,就向朱元璋举荐,朱元璋求才若渴,亲自与刘伯温登门拜访。这时候,施耐庵小说《水浒传》刚刚完稿,刘伯温接过来细读几章,便悄悄地拉着朱元璋出了院门,说:'此人心思才力已耗尽于一部小说,用之何益!'后访得徐达,聘至军中,自成一统!"

        浦玉生听了,十分高兴。能在千里之外,听到这样的故事,不能不说施耐庵着《水浒传》在民间根之深厚。另外,他还搜集到施耐庵和刘伯温游览鹿城胜地江心寺挥笔写下"虫二"两字,让惠月长老省悟半天才猜出是"风月天边"意思的故事和步秦少游千古名篇《千秋岁》原韵,举笔挥毫在栖霞寺写下了又一绝代佳作《千秋岁  和秦淮海》的故事,为进一步研究施耐庵增添了精彩的素材。

        在返回的路上,浦玉生在江阴市下了车。从顾山镇出来,已是午后,肌肠辘辘的他,买了几个蛋糕,权作"烧饼",喝着俊仕纯蒸馏水就在去江阴祝塘的中巴车上打发了午饭。

        施耐庵晚年曾在江阴祝塘大宅里徐家坐馆教书,一边写作《水浒传》,当时徐麒还未成年,只是一个正值开蒙的学童。根据徐氏家谱记载,徐麒生于元至正二十一年(1361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卒于明正统十一年(1446年),享年85岁。遗憾的是,徐家大宅如今仅存八块石头,徐麒的后人徐国平很热心地用铁铲子铲掉泥土,让浦玉生拍照。问起施耐庵隐居着水浒之传说,徐国平告诉他,施耐庵写作的《水浒传》中很多地名取材于祝塘,如有名的"三打祝家庄",指的是祝塘镇;夜打曾头市,其实就是祝塘附近的曾家村。在祝塘和长寿之间,两河交汇处,有一条坝叫"十字坝"。坝头路口开的一爿夫妻小酒店,店老板秦阿大胆小怕事,老板娘孙二娘办事泼辣。一天,施耐庵步行至十字坝,忽听酒店门口一片吵闹声,走近一看,原来一个民女被恶棍欺侮,孙二娘拔拳相助,三拳二脚,打得恶棍落荒而逃。施耐庵回到书房,就把秦家夫妇写进书里,还把十字坝写成了"十字坡"

        徐国平是一位憨厚朴实的农民,从他口中说出诸多关于水浒与施耐庵的故事尽管未必确实,但浦玉生一路问来,有那么多群众参与相传,且热情之高,使他深感此非其他地方所能类比。

        应该说,浦玉生这次温州、江阴之行收获不小,但他对此并不满足,他是个治学非常严谨的人,不到穷尽施耐庵相关资料,他决不罢休。199510月份,他到"全国第一镇"苏州盛泽考察学习,回来的路上,他在苏州停留了一天,在苏州市委办公室的同志陪同下,他寻访了苏州施子祠遗址,查阅了地方志,收集了民间传说,特别是清代邱炜萱在《菽园赘谈》中一段记载:"相传耐庵撰《水浒传》时,凭空画三十六人于壁,老少男女,不一其状,每日对之吮毫,务求刻画尽致。"给他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影响,经他考证,这段文字记载和他这次在苏州施家桥一带收集到的民间流传的醉汉画像有异曲同工之处:

        醉汉画像说的是宋末画家龚开的《宋江三十六人赞》,此画当时已经失传,只留下《宋江三十六人赞》诗:"浪里白条张顺:雪浪如山,汝能白跳,愿随忠魂,来驾怒潮。花和尚鲁智深:有飞飞儿,出家尤好,与尔同袍,佛也被恼。拼命三郎石秀:石秀拼命,志在金宝,太似河(鱼屯为一字),腹果一饱------"施耐庵一边研读,一边心想,要是有诗有画,两相对照起来写,该有多顺手啊!正想间,忽听门外有人大声吆喝:"专画人像,世上最好;画得不像,分文不要。"施耐庵赶忙跑到门口,一看原来是个醉汉,其貌甚丑,衣衫褴褛,心里犹豫了一下,还是恭恭敬敬地请他到客厅上坐下,转身到书房里把《宋江三十六人赞》诗,捧到醉汉面前,问道:"不知愿为此赞作画否?"

        醉汉睁开朦朦胧胧的双眼,望了一下说:"不就是三十六天罡吗?为此赞作画有何难哉!只要你供应我好酒菜,让我喝个醉,睡个酣,如此三日可成。"

        当下施耐庵不敢怠慢,立即吩咐家人整理一间卧室,一间画室,请醉汉住下。一连三天,每天送进去的酒菜都吃喝得精光,醉师吃醉了就躺在床上呼呼大睡,鼾声如雷,夜里则房门紧闭,烛光通明直至清晨。到第四天早上,家人端送酒菜进房,屋里空荡荡的,四处寻找,醉画师已不知去向,慌忙向主人报告。施耐庵抢步跨入画室,不觉吃了一惊:原来墙壁四周挂着宋江等三十六人的画像,栩栩如生,神态各异,令人有呼之欲出之感。施耐庵心中欢喜万分,知道醉画师不同一般之人。自此以后,施耐庵就把醉画师画的宋江等三十六人画像挂在书房里,写书时潜心揣摩,所以他写的《水浒传》人物,一个个都是活灵活现的。

        既然《水浒传》是施耐庵所撰,那么明代李贽在《忠义水浒传序》中称:施、罗二公传《水浒》呢?对于这个争论已久的问题,浦玉生在淮安寻访小方壶斋时,罗贯中及其后人冒死刻印《水浒传》的传说,使他找到了这个答案。

        那是明洪武初年,施耐庵为躲避朱元璋的迫害,从大丰白驹悄然来到淮安,隐居在好友王肇庆家书房--小方壶斋,得以专心致志地续写《水浒传》,每成一稿,都与弟子罗贯中校对,以正亥鱼。直到洪武三年,施耐庵离开人世,罗贯中在淮安城又住了几个月,他把施耐庵留下的书稿作了一番整理,特别是后五十回。他先后联系多家坊间想把它刻印出来,以了却老师的夙愿,无奈没有一家敢承印歌颂"强盗"的书。

        星转斗移,寒暑交迭。施耐庵死后的180多年,到明代嘉靖年间,兴化县有个进士叫宗臣(1525--1560年),字子松,号方城山人,被誉为文坛"嘉靖七子""中原五子",散文《报刘一丈书》,对当时官场丑态有所揭露,被收入《古文观止》。明朝廷派他到福建担任"提学副使",负责训练壮丁,抵抗倭寇。

        此时,罗贯中的后裔带着书稿到当时的全国刻书中心福建建阳去。当罗贯中的后人打听到宗臣是兴化人,便以"乡谊"之情,去拜见宗臣。宗臣是一位对家乡有着深情挚爱之心的人,忙问罗贯中后人求见何事,罗贯中后裔告诉他:"老祖宗罗贯中本是施耐庵门人,与施耐庵一起去过兴化,还在顾逖府上住过一段时间。只因施耐庵临终,将《水浒》书稿托付老祖罗贯中,至今未能问世。"宗臣听了很高兴,他说:"我早听说施、罗二公着书劝世,写了水浒、三国,只恨无缘得见,今日幸遇,真太好了!"他当即要罗贯中后裔把家藏的几部书稿拿来,并请示朝廷,得以将施耐庵《水浒传》、罗贯中《三国演义》等书,在坊间刻印问世,分发军民人手一册,以激励士气。可惜的是,这个最早的《水浒传》版本,几经改朝换代,人事沧桑,现在仅剩一个五回残本藏于北京了。

        后来浦玉生查考有关资料,上述传说也得到了相应的证实。如明代高儒在《百川书志》中说:"《忠义水浒传》一百卷。钱塘施耐庵的本,罗贯中编次。"又明代沈德符在《野获编》中载:"今新安所刻《水浒传》善本,即其家所传,前有汪太函序,托名天都外臣者。"还有与施耐庵同时代人、淮安王道生所写《施耐庵墓志》中"先生之着作有------《江湖豪客传》(即《水浒传》)。每成一稿,必与门人校对,以正亥鱼,其所得力于弟子罗贯中者为尤多。"更让他坚信不移。

        浦玉生经过多年寻访考证研究,最后他在《横空出世》这篇文章末尾总结性写道:《水浒传》的作者是谁?这个问题很平常,但回答这个问题可真不容易。多少水浒学家为此费尽精力与才华,还远远没有得出满意的结论。为什么?根本原因是--《水浒传》的作者,是一个在历史时空里迷失的天才。

        可以这样说,是浦玉生设法缩短了与生活在700多年前历史苍茫处的施耐庵的视距,证实《水浒传》施耐庵本、罗贯中编次这样一个悬而未决的历史问题,并作出了切合实际的回答。

 

  第四章  泽被后世

  

        在浦玉生看来,破译施耐庵密码,就如同征服珠穆朗玛峰,只有勇敢顽强地爬到山顶,才知道它有多高,才能弄清深藏在他背后的真实面貌。比如近几年一直困扰他的一个问题就是《水浒传》写的宋江还是张士诚,是歌颂反抗封建统治的农民起义,还是宣扬投降?这些都需要通过研究来了解施耐庵的写作初衷,清障明目。

        这个机会终于来了,那是19999月,浦玉生到北京大学攻读研究生,尽管他学习任务比较重,但北大图书馆的众多图书,使他从中获取了许多有价值的史料,填补了他研究领域里的空白。一些理论问题得到了升华,但他仍不放弃实地踏访考察,那里有许多鲜活的东西,每跑一地,都能推动他研究施耐庵往前跨一大步。这年寒假放假,他买了一张京九铁路火车票直奔梁山。北方的冬天是寒冷的,容不得这位南方小伙子潇洒,厚厚的棉袄,外加一件银灰色的风衣,还冻得他一个劲地打哆嗦,时间又是那样的凑巧,车到梁山才凌晨三点多钟,下车出了车站,眼前一片漆黑,一问才知道这里到县城还要步行十多里。浦玉生头一回到梁山,在这人生地不熟的黑夜里,他不敢贸然坐车。去年他在江西贵溪考察《水浒传》第一回放出一百零八将的"伏魔殿"时,从火车站起就被两个小痞子跟踪,好不容易斗智斗勇才把他们甩掉。他不想重复这惊心动魄的一刻。背起沉重的一大包书,和青岛来梁山游览的一对新婚夫妇结伴往县城走去。到了县城,天已大亮,随着血样的霞光日渐变浓,一轮朝阳从东方升起,金色的阳光把高耸的梁山映得通红。吃过早饭,浦玉生兴高采烈的登上了梁山,这是多年向往的地方。在考证施耐庵的许多文章里,他都曾提到过梁山,可他就是没来过,梁山到底是怎么样?在他心目中只是个梦一样的影子。今天看到梁山,他心里有说不出的快意,拍照、做笔录、收集资料,紧紧张张忙了一上午。梁山县委党史办的同志听说他是研究施耐庵的,主动向他提供了有关资料。下午浦玉生又坐车赶往郓城。在北大图书馆,他曾读过明代周铎《手抄本笔记》中一段话:"施耐庵者,江南才子也。元至顺间,赴大都,应试不第,乃师国子监司业刘本善,荐任郓城训导。力倡农桑。与教谕不洽,辞之。"在郓城做官的一两年中,施耐庵搜集了成百上千的梁山英雄故事,也留下了许多流传至今的口碑和业绩,浦玉生发现,郓城县黄堆集乡至今尚存桑林遗址,群众称之为"施桑林"。明代有一位举人周文振,幼年在家读书时作五言诗,就有"晨起出东门,步出施桑林,昂首摘桑葚,不忘施公恩"之句。梁山是英雄聚义的所在,素有"梁山一百单八将七十二名在郓城"之说。当年刘伯温和施耐庵一起到过梁山和郓城,有刘伯温《分赃台》诗为证:"突兀高台累土城,人言暴客此分赢。饮泉清节今寥落,可但梁山独擅名。"

        踏访考察过梁山、郓城,浦玉生满怀喜悦地回到盐城。此时已近年根,各家各户都在准备年货,忙得不亦乐乎,浦玉生常年在外读书,家里的大小事都是妻子一手操持,有心在寒假里帮助妻子做点家务,让她好好休息休息。可妻子熟知浦玉生的心思,就对他说:"你还是研究你的施耐庵吧,家里的事我忙得过来。"

        浦玉生望着妻子半晌说不出话来。妻子在单位忙工作,下班忙家务,撑起了大半个天,不是她,这个家就要塌下来,她是个了不起的女性啊!

        是梁山、郓城的史料帮了浦玉生的大忙,他的研究工作进展得非常顺利。通过对大量资料的对比分析,他写下了《水浒传》与张士诚起义初探、再探两篇文章,在水学界引起了不小的反响,也得到了许多水浒专家的支持。有学者《施耐庵管锥编》等文章中对浦玉生这两篇文章作了充分的肯定。

        浦玉生破译施耐庵以张士诚起义这生活原型进行《水浒传》创作的依据主要有以下四方面:

        首先,他从《宣和遗事》来说明张士诚与《水浒》密切相关。他在文章中是这样来论述这件事的:《大宋宣和遗事》其起因由于朱勔之运花石纲。如杨志卖刀、吴学究劫生辰纲、宋江杀阎惜及受天书等事并有之。而送生辰纲者,北京留守梁师宝,不是世杰,亦不是蔡京婿。押送者,县尉马安国,非杨志也。称三十六人为天罡猛将,以宋江为帅,不在此数。三十六人中,有公孙胜、杜千(不作迁),无解珍、解宝。其名号多与今本同,龚《赞》异。唯吴学究名加亮不名用,卢俊义姓李,杨雄姓王,二阮为阮进、阮通,李俊为李海,关胜名必胜,张横为火船工张岑------

        为什么《水浒》上的智多星叫吴用,这是由于施耐庵为张士诚做军事时,是在江北打开局面,还是到苏州称王,施耐庵一直劝告张士诚。施耐庵的意思是以江北草堰一带为基地,然后用兵,夺取天下。然而张士诚想的是占领江南,享乐心切,结果在苏州城住下来后,天下大势末定,就急于称起吴王来,偏安一隅,不思进取。施耐庵的话他一点也听不下去,施耐庵看到张士诚如此腐败,叹了一口气说:"可惜当年项羽,不听范增的劝告,落得个乌江自刎的下场。今天我纵有满腹经纶,奈何不遇明主,又有什么用呢?"后来施耐庵就离开了张士诚,张士诚也就被朱元璋打败。张士诚的失败,施耐庵一直耿耿于怀,他觉得自己也有一份责任。后来在写《水浒传》时,特地把智多星写成"吴(无)用"。意即自己没有尽到一份责任帮助张士诚平定天下,军事无用啊。就这样,"梁山上的军师一一无(吴)用"成了一条人们口头常说的歇后语,一直流传到今天。

        《水浒传》是以张士诚的农民起义为背景的,但又不能明写,所以书中当出现张岑时,这张岑与张士诚有谐音之虞,因此施耐庵将其改为张横,而张士诚弟弟张士信、张士德,正好《宣和遗事》中有张顺,士信、士德的信、德最初起笔是三撇,与顺的前三笔是相似的。这是将张士诚起义事有意地写在书中。

        更值得让人寻思的,《水浒》中施耐庵把《遗事》上宋江吟的反诗:"杀了阎婆惜,寰中显姓名。要捉凶身者,梁山泊上寻。"改为"心在山东身在吴,飘蓬江海漫嗟吁。他时若遂凌云志,敢笑黄巢不丈夫。"反映了《水浒》作者是有意要把宋江塑成为以反抗政府为已任的高大造反英雄形象。这其中隐晦曲折地点了吴地发生的吴王张士诚的农民起义,类似黄巢的农民起义形象。唐朝末年农民起义的首领王仙芝、黄巢等人都是私盐贩子出身,正与张士诚相同,张是以贩私盐起家的,也正是不堪受盘剥才揭竿而起的。《水浒传》将童威、童猛安排在江西九江一带贩运私盐是有一定历史背景的,而在宋江所在的北宋末年并没有爆发以私盐为起因的大规模农民起义。

        《宋史》中关于宋江的记载,共有三处:《徽宗记》、《侯蒙传》、《张叔夜传》。《宋史.张叔夜传》说宋江"起河朔,转略十郡。"说明宋江最早的起义地点是在黄河以北,而梁山泊却在黄河以南,宋江起义时间很短,从宣和元年末到三年初,总共不过一年多。张士诚起义是十四年,这与《水浒传》基本相符,说明《水浒传》是以张士诚农民起义为背景的。此外我们无法解释这一情况。

        其次,他从《水浒传》石碣君与《集异记》石柜猴神二者的相似性来说明张士诚起义与《水浒》密切相关。他在文中叙述:晚唐薛用弱写的《集异记》有这样一个故事:苏州吴县汪凤家的住宅经常闹鬼怪,准备贱价出售。同县官吏张励每次经过王家,总是看到有两股青气从中冲起,心想一定有宝藏在那里。便出价百缗买下了汪家旧宅。买下后,他寻得青气冲出之处挖掘起来,掘地不到六、七寸,遇到一块大磐石,搬去磐石,发现一个大柜,四周有铁索束缚,用铁汁固缝,又以石灰密封,而且每面各有朱印七颗,印文像隶书篆文但又屈曲钩连。张励用钳锤极力开拆,打开石柜,发现里面有只破铜盘盖得严严实实的铜锅,封口处用铅锡固缝,并以紫印九颗回旋印在上面,印文和石柜上的不同,像是古篆。张励不肯罢休,又拆去铜盘,发现锅口被三层丝织物蒙首,揭开丝织物,忽然从中跳出一只大猴,霎时间跑得无影无踪。张励再看铜锅,铜锅内有一段铭文:"祯明元年七月十五茅山道士鲍知远囚猴神于此。其有发者,后十二年胡兵大扰,六合烟尘,发者俄亦族灭。"张励发石柜是唐元宝二年十月,到天宝十四年冬安禄山发动叛乱,正好过了十二年,一年后张励家灭族。浦玉生从清代程穆衡的《水浒传注略》"石碣妖魔"条目下读到这个故事。

        写作《水浒传》的施耐庵应当读到过这一则故事,并由此而创作了一段石碣魔君的故事,这就是我们在第一回中读到的"张天师祈禳瘟疫,洪太尉误走妖魔",写洪太尉打开"伏魔之殿"后,"黑暗中不见一物""教从人取十数个火把,""照那碑碣上时,前面都是龙章凤篆,天书符录,人皆不识。照那碑石时,却是四个真书大字,凿着:遇洪而开"。在洪太尉执意掘开地面之后,终于放出了"恶魔"--"一百单八个魔君,"这里借"荒唐之言""无端之辞"作为引子来结构这一宏篇巨着,此中寓意,底蕴深厚。

        《集异记》的地点发生在苏州,当事人并且叫张励,是姓张,这与定都苏州的吴王张士诚是暗合的,张士诚的起义兵败是在十四年,与水浒英雄从起兵到失败正吻合。

        再次,他从书中塑造的人物形象说明张士诚起义与《水浒》密切相关。他在文中这样举证,据史志记载,张士诚"性情轻财好施,颇得人心";江南人民念念不忘张士诚给他们带来的好处,每年阴历七月三十(张士诚的诞辰日),偷偷烧"久思香""久思""九四"谐音,"九四"是张士诚的乳名;苏北沿海人民在每年的七月三十晚上,在门槛上放三只车鳌壳或蛤蜊壳,注入香油,放上灯草,叫作点"歪歪灯",烧香叩拜,称为"地藏王菩萨过生日",以避免明朝官吏的注意。"地藏王""祭张王"谐音,实际上是纪念张士诚。

        《水浒》中宋江"为人仗义疏财""平生只好结识江湖好汉",人们"把他比做天上下的及时雨一般。"(第18回)"楚人怜其忠义,葬于楚州南门外蓼儿洼内,建立祠堂,四时享祭。"

    《水浒》上写了两淫妇,两个人的下场都很惨,一个潘金莲被武松开膛斩首,一个潘巧云被杨雄割舌分尸。施耐庵为什么把这两个淫妇都写成姓""呢?张士诚家乡的群众中有一个传说,是""家葬送了张士诚和他的起义大业。原来,在张士诚的大将中有潘氏二兄弟,即潘元明和潘元绍,后者是张士诚的女婿,这两个人都是在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背叛张士诚的。潘元明是与张士诚、李伯升,吕珍等十八条扁担起义者之一,张士诚称王后封他为平章,镇守杭州城,当湖州被攻下,吓坏了潘元明,朱元璋的部将李文忠的兵马刚到杭州城外,潘元明就派人请降。他的叛变使苏州腹背受敌。潘元绍是张士诚的猛将兼乘龙快婿,在保卫苏州抢堵外城的危急时刻,潘元绍临阵降敌,出卖了故主。外城失守,以致朱元璋的部队"附登城",苏州就被攻破了。复旦大学教授喻蘅认为,施耐庵以张士诚的同情者的心情,对于潘氏兄弟那种出卖故主、无耻叛变的行为,自然十分痛恨。因此,在《水浒》中描写了潘金莲和潘巧云这两个水性扬花、出卖灵魂的形象,作为对潘元明、潘元绍兄弟的笔伐,看来是非常合乎情理的。

        最后,他从书中指明的地理方位和《水浒》书取名来说明与张士诚起义密切相关。经过一番考证后,他这样写道:《水浒》100回本和120回本最后一回中特地点明:"楚州南门外有个去处,地名唤着蓼儿洼。其山四面都是水港,中有高山一座。其山秀丽,松柏森然,甚有风水,和梁山泊无异。虽然是个小去处,其山山峰环绕,龙虎踞盘,曲折峰峦,坡阶台砌,四周港汊,前后湖荡,俨然似水浒寨一般。"宋江看后将此地作为他的阴宅(坟墓),梁山上的军师--吴用,也自缢于此。这与民间传说的施耐庵为张士诚的幕僚,聘为参军,且客死淮安移柩兴化市新垛乡施家桥是大致吻合的。

        《水浒》第11回、第35回写到:"自这南方有个去处,地唤梁山泊,方圆八百里,中间宛子城,蓼儿洼,四下里都是茫茫烟水"。第78回写道:"寨名水浒,泊号梁山,周洄港汊数千条,四方周围八百里。"浦玉生到兴化市施家桥去,当地的百姓告之蓼儿洼就是施耐庵墓附近的芦苇荡。

        张士诚揭竿起义屯兵处是白驹场、芦苇荡的地理位置正是楚州(淮安)的南部。

        然而,白驹场典出《诗经》"皎皎白驹,食我场藿",《水浒》的取名也典出《诗经》,《诗经·大雅·绵》上说:"古公亶父,朝来走马,率西水浒,至于岐下。"该诗歌咏周朝奠基者古公父避狄去分,渡漆沮两水,越梁山,到岐下,得到人民的拥戴,开基建国的历史。

        金圣叹在贯华堂《第五才子书水浒》的序中说"水浒"二字是"王土之滨则有'',又在水外则有'',远之也。"明代袁无涯《〈画像评点忠义水浒全书〉发凡》中说,传不言梁山、不言宋江,以非贼地,非贼人,故仅以《水浒》名之--"",水涯边,虚其辞也。盖明率土王臣,江非敢据有此泊也。其居海滨之思乎?罗氏之命名微矣!

        浦玉生从大量的民间传说和历史事实来证明,元末明初的施耐庵参加了如火如荼的张士诚农民起义,并以此为背景创作了《水浒传》。东都施耐庵和钱塘施耐庵是不矛盾的,扬州也曾叫东都,兴化、大丰一带曾是扬州的属地,正因为施耐庵写的是"倡乱之书",才遭到明清两代查禁,何以宣扬投降?那不正合了帝王的心意!

                                  

 


        应该说,浦玉生是研究施耐庵及其《水浒传》最认真、最扎实、成效最明显的一位,他花了20多年的心血,踏访了30多处施耐庵遗址和相关景点,撰写了80多篇研究考证文章,使许多争论不休的历史遗留问题得到了破解。他是水学界吃苦最多、功劳最大的专家,是施耐庵问题研究的集大成者。但浦玉生是一个永不满足的人,有人曾经问他:"你把施耐庵和《水浒传》都研究遍了,其他人还有什么事做呢?"

        浦玉生笑笑,坚定地说:"有,而且奇迹一定会出现!"

        是的,他知道,学海无涯,研究无边。随着时间的推移,施耐庵、《水浒传》的研究还会有新的突破,还会在中国这块广袤辽阔的土地上出现奇迹,比如,某一史料的发现,某一文物的出土,这都有可能,也是让人无法预料的,我们就是要搭建一个让这些奇迹出现的平台。

        于是,他这样做了。20006月,一个专门用于研究施耐庵和《水浒传》的网站,他给它起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中国智慧城"。他要让全球潜心研究施耐庵的学者、专家在网站上发表文章,展现他们的智慧。"中国智慧城"无疑是加强与海内外沟通的一个重要窗口。他的直通车就是通过这个窗口驶向全国各地的。2005年中国水浒 与明清小说学术研讨会暨大丰市施耐庵研究会成立20周年庆典通知、2006年《纪念施耐庵诞辰710周年书画集》征稿启事,以及水浒文化对联征集、《水浒杂志》稿约等等,在"中国智慧城"上发表后,很快得到全国各地的积极响应,大家很高兴很热心地向这个中心聚拢而来,心甘情愿地为她奉献自己的智慧和力量。

        就拿20051018日在大丰市召开的中国水浒与明清小说研讨会来说,中国水浒学会会长佘大平、秘书长张虹《<水浒传>的创作与传播问题》、上海华东师范大学田兆元《<水浒传>兄弟伦理与盟誓问题研究》、黑龙江哈尔滨师范大学关四平《从女性形象塑造看<水浒传>的人物美学特征》、山东聊城大学颜廷亮、宋培宪《传统的士人行道模式的批判--<水浒传>替天行道》、新疆师范大学胥惠民《代表中华民族脊梁的艺术典型--试论鲁智深》、内蒙古大学赵延花在《<水浒传>中朝廷--梁山行为倒错现象探因》、广西民族学院冯仲平《金圣叹<水浒>评点之理论价值》、中国艺术研究院陈建平《元杂剧中的李逵形象探析--兼论元代水浒戏与<水浒传>人物描写的演变发展关系》、日本东京大学马场昭佳《在清代的七十回本<水浒传>与征四寇故事》、山东济宁师专王振星《神话意识与水浒传》、江苏兴化市财政局莫其康《关于施耐庵生平籍贯研究的几个问题--与刘世德先生商榷》、江苏大丰陆碧波、张袁祥《明清小说中的张士诚起义对江浙经济发展的历史意义》与《施耐庵文物古迹探源》、江苏兴化陈麟德《<梼杌闲评>作者为李清证说》、内蒙古大学马冀《也谈<水浒传>主题》、上海华东师范大学竺洪波《在共同的诱惑面前一一从武松与燕青的比较看<水浒传>新旧价值取向的交织》等等。浦玉生《关于施耐庵生平的系统思考》重点发言,同样受到了与会专家的一致好评。

        江苏省委原副书记、省文联主席顾浩先生特地为大会撰写联:"心系民众悲欢,书成国家瑰宝";江苏省建委原副主任、诗人安迪光即席赋诗一首:

 

  (一)

廿年未始自蹉跎,辛苦耕耘收获多。

倘使施翁能觉醒,续成《水浒》放声歌。

      (二)

廿载韶华盛会多,幸逢文友共吟哦。

问君那得欣如许,为有机缘互切磋。

 

        在这次研讨会上,浦玉生和各位与会的专家、教授发放了自己花了二十多年心血踏访考证写成的《施耐庵小传》,着名作家峻青、复旦大学教授喻蘅分别为本书题了词。

        浙江水浒研究会会长、杭州师范学院中文系主任、教授马成生是这样评价浦玉生的:"浦玉生同志,年富力强,才华焕发。身处行政机关,事务不少,却挤出时间,编写了好几种经济方面的着作。今又跨入文学行列,写就了《千秋才人--施耐庵小传》。条目整齐,方案美丽,可见用功不少。"

        浦玉生在研究施耐庵上确实用功不少,最近他又将出版新着《施耐庵传》。中国水浒学会会长、湖北大学教授佘大平为该书题写了:"旷世英才"四个大字。佘大平在给浦玉生的回信中说:"在施耐庵研究中你是很执着的,这令我们这些专门从事研究工作的人感到惭愧。"

        佘会长太谦虚了,身为中国水浒学会的领军人物,有多部水浒和古典文学研究着作出版,他的谦恭只能激励浦玉生为振兴"水学""施学"而不懈努力!

        还是让我们以山西省社会科学院研究员孟凡仁的诗《观施耐庵文物史料展感赋》一诗结束全文:

 

                   山阳吊吴翁,海陵证施魂。

 江湖豪气传,水泊景色新。

《水浒》着千古,耐庵名永存。

此行诚不虚,碑谱散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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